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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0月8日 星期六

[雜感][家教]「說教文」與閱讀測驗

 
 剛看了之前家教小孩的閱測錯的題目,還是我買的,覺得有點後悔又抱歉——這種現在看兩三篇就狂翻白眼的文章,以前到底是怎樣聯絡簿也看練習卷也看阿。
 
 他錯的很多都是文意理解,像這篇,本文主旨到底是熱愛生命還是珍惜時光呢?
 很顯然這種題目選錯也不代表你閱讀能力真的糟到哪去,可能只是我們需要再想細一點或一些小技巧。
 我們通常確實不把閱讀測驗的說教文當回事,只是要選對的話,我對內容想法如何根本不影響我選答案,或甚至我可能對內容根本沒想法。所以這些內容既未必會成為我真正相信的東西,也未必會引起我的反感。
 然而我認為這些說教文過度出現在閱讀測驗裡,仍然對學生們產生一種隱性的煩人灌輸,如果不是暴力的話(什麼英文語法XD)
 說教文創造出一些理解人生的思考框架,一些對立二分的軸線,比如熱情與消極,樂觀與悲觀,努力與懶惰。這些架構未必像常見的批評那樣真的在「說教」,比如一直叫大家正向思考,或必然創造出某種狹隘的成功人典型,但又剛好對上了一些模稜兩可的道德觀,所以看起來既理所當然又有些陳腔濫調,也讓大家不太認真面對它們。
 但這些二分的框架可能排擠掉我們想像別種空間的可能性。
 我們不一定百分之百同意熱情,樂觀,積極,努力的人生就比較好,但我們隱約覺得可以把別人,還有自己,放在這條線上評價。
 一方面其實人會遇到挫折的背景、各種機會與偶然,以及他認識挫折的方式受什麼影響,其實都遠遠更複雜,一方面思考人生應該還有各種可能的框架吧。雖然我也不夠有創意,但至少比如說,不要那麼多把價值觀個人化的文章,多探討多種多樣的關係,或敘事性的個人經驗有時候也可能比硬舉例之後大半都在抽象反覆人生態度的說教文們更有啟發性。
 必須再次重申並不是要批評這些框架本身或其真實,並不是他們「本身就是沒價值的說教」,而是它們想達成的勵志效果需要一些社會條件配合,對於人生才剛開始的國中生(至少如當時的我)而言,他們就像菸害防制或不談性只教要戴保險套的反向,就像只談受害慘烈不談加害的和平教育,說教但力量又有點單薄,
 
只會等到我們老一點,覺得它們很煩又浪費時間而已。

2014年10月24日 星期五

[沖縄]1024日誌(番外):誰教會我們騎車?


沖繩是左駕,而且沒有兩段式右轉這回事,身為一台摩托車除了不能開上高速公路自動車道全部的事情幾乎都跟汽車一樣。基本上不太有警察或各種測速照相,所以一切交通規則只要不要太誇張大抵都是憑良心,而路人開車大部分都開很慢。
我一直覺得自己來沖繩之後完全是危險駕駛,大概就像老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吃麵要發出咻咻咻的聲音一樣,完全不知道機車什麼時可以鑽,來不及切到右轉車道要怎麼辦,幾乎沒有專用停車位到底要停哪。


事情發生在從那霸回程快到琉大的時候。
回程給剛換照的同學試載。一路上因為是直行都沒問題,但唯一需要轉彎的地方是一個有點大的路口。










剛開始她停在外車道的中間(圖一綠色),這時候擋到了外車道的左轉車,所以被按了喇叭,正好A、B兩台車在等著轉,就跟到那兩台車旁邊。
然而當A、B兩車逮到時間右轉她卻來不及跟上,這時候變成只有我們因為沒停好跟中線垂直,擋到了內車道直走車的路(圖二綠色),她於是很緊張想趕快轉過去,接著就是像行人讓路兩個人都退到同一邊的心理戰一樣,我們跟對象來車C都停頓了很短的一瞬間,接著C車想快速通過,我們慢了半拍也想過。

車速很快,緊急煞車,很近很近,很大的喇叭聲。
只差一點,幸好沒撞上。

C車後面的車大概都很傻眼吧,所以我們就在被所有對向車禮讓的狀態下好好地右轉回到學校。

        後來回想,當下我其實一點害怕的感覺都沒有,腦袋一直在判斷什麼時候趕快叫她轉或停,所以在那危及的一秒內出現的是:
「會緊急煞車,不會有事。」
「也只能緊急煞車,來不及的話,該撞就會撞了」。
兩個思路是並排出現。然後下一個瞬間我才知道我們沒有撞上,並且繼續想接下來怎麼做比較安全。

剛會騎車的時候,我在南昌公園那個路口,要從南昌路左轉往和平東路方向,當時在待轉區最右角,騎過去停在路中間等對向車過的時候,是一個很擋人的垂直,被直行的摩托車罵了「幹,會不會騎車阿」。
當然之後深自檢討了當時的情況,也回去問人這個狀況該怎麼辦,但同時想的其實是,對耶,我真的不會騎車。

大家到底是在什麼狀態下學會判斷路況的呢?在什麼狀態下練習到習慣各種道路規則類型,騎車變成舒適圈內的事情呢?有沒有人可以在拿到駕照之後,馬上可以順利騎車,完全於「我這樣有沒有違規」、「這個狀態可以轉嗎」、「這個橋可以上嗎」、「原來這是單行道」?有的話這算是一種天分嗎?或完全靠反應能力?反應能力是上路經驗來得呢?還是訓練得來的呢?


我最容易在路上糾結「這樣會不會擋到人,不僅造成交通混亂別人困擾也很丟臉」「這樣違規會不會被開罰單」這兩件事,直到真的身處在一些進退兩難的危險狀況,才學會無論如何都是安全優先,就算擋到超多車被按一萬次喇叭被明罵心裡罵造了一些業,就算之後要被罰錢甚至可能抓去警局訓話,都沒辦法了,都會發生了,這些都是這之前或之後要想的事、如果有下次應該更注意的事,現在安全過這關最重要。
因為這樣我才有辦法在危險的當下冷靜下來。

來到沖繩以後我才知道兩段式左轉是多麼了不起的政策,還有為什麼是單向超過兩線道就需要兩段式,六線道的大致上都是車多的大馬路,對機車來說從外車道跨兩個車道切進右轉車道根本超困難。另外還有考量台灣機車很多,而設置優先於汽車的等紅燈區,假設沖繩有這樣的區域,機車要直接兩段右轉其實可以更安全更沒問題,但當然不可能有,因為機車太少,而且這邊機車禁止在車陣中往前鑽(雖然大部分的車都還是會視路況照鑽啦)。


是真的沒有人教我們怎麼騎車。

可能很多不懂的地方大部分的人都是問親朋好友吧?或自己在路上用自己覺得最安全的方式慢慢學慢慢會。
我認為不該把不遵守交通規則或不會判斷路況只是當成「個人操守不好」來道德教化,或視為理所當然是「自己要負起責任學會」的事,而把他的「沒有自己負起責任學會」完全當成「他是亂開車不負責任沒有道德」,對路況的反應能力和專心騎開車當然是個人的責任,但對此的訓練或模稜兩可狀況的說明其實很散亂很難一次學好。
例如考照的講座講很多法規,我覺得這對我也很重要,畢竟我自己回去看可能也覺得很痛苦,然而,非要兩段式左轉的地方我只要自己騎一次就會啦,但不用兩段式左轉的地方我才有可能。

是不是有一條剛剛好,不只道德和法規,但也不會太囉嗦給太多的線,可以把一些可能會混淆的實戰經驗告訴剛學騎車的人,讓他們我們覺得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呢?

2014年8月17日 星期日

[雜感]作怪

「作怪」大約堪稱上位者對(其想像的)下位者最不堪的評價之一吧。

剛剛在醫院電梯口聽到中年夫妻的討論,發現「他又在作怪了」這句話聽起來特別刺耳:

1.已存在於我的標準(無關對錯)是這個世界運行的常規,「怪」是偏離常軌,而且是「作」出來的,所以你是來亂的,你只要不這麼做,就不會偏離常軌。(這點對於把很多少數身分正常化真的是個大阻礙耶QAQ)

2.不把你當一回事,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這些我都看過也早就知道了,你的反抗是暫時的且沒意義的。如果說在做壞事甚至「怕他學壞」,好歹還把對方當一回事,所以又比只有第一點更傲慢了一點。

3.反正不管這個不合我意的內容為何,我有把握權力差距足夠我弭平這件事,所以此「怪」不算大。

當然不否認父母長輩真的有比較多人生閱歷,也可能可以精準掌握你的晚輩小孩的幼稚小想法,不過如果你預設小孩在「作怪」的話,聽起來是不太有誠意要溝通,也沒有太喜歡自我反省。還不如你覺得他很可惡跟他吵一架。(唉一如部分官方說詞)

這麼一想覺得太愛我爸媽了天啊。

2014年6月16日 星期一

[雜感]母校小孩的對話

公車上塞滿了國中母校的小朋友們
他們快畢業,好興奮,吵成一團

以下長髮平瀏海很普通眼鏡女孩A
與短髮平瀏海臉頰紅紅像小丸子的女孩B的對話
A「為什麼畢業一定要送禮物,送來送去好麻煩。」
B「還好啦,如果是吃的就還好吧?」
A「噢對阿,但大部分都不是。」
A「大家應該很期待畢業吧,就不用再見到大家了」
B「還好吧,我比較期待趕快考完。」
A「女生大家都勾心鬥角很討厭。」
B「還好吧...」
A「不覺得畢冊很討厭嗎?國小已經一本那麼厚,我沒有買耶」
B「你沒有買喔!」(驚訝狀)
A「好像全班只有我沒有買。」
A「國中就不太會拿給老師簽了,感覺國小比較會給老師簽耶」
B「但我都有耶,除了那個某某某。」(相視而笑,可見應該是大部分人討厭的科任老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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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不少人都沒有足夠支持他的人際關係」這件事,應該比想像中普遍。

B很可能是A難得可以吐真言的對象,但這並不代表A的人際關係必然不好,A其實也可能是個發姊,但他朋友多少都不是重點阿其實,如果她沒有認為她的人際關係是足夠支持她的話。

我們對人際關係微妙又不敢說的厭惡感是哪裡來的呢?
有些人說,唉,social嘛,本來就是一直在偽裝,真心朋友很少,有幾個就夠了/沒有也沒辦法;有些人說,噢你們自己封閉起來不願意跟別人接觸,還怪別人不來敲門。
但其實事情不是那麼絕對的,至少對某一大批人來說不是。

B的答案總是溫和又敷衍,不同意也不去附和,也不去反駁,比起"對對對我也覺得"的人,這種人其實比較多。

我曾經是A也曾經是B。
是A的時候我只想說只想說只想說,一點都不在乎對方是不是其實不太同意只是不想傷害地敷衍;是B的時候,我多少害怕對方覺得敷衍而受傷,但又偷偷想,你最好發現我在敷衍,然後走開,不覺得討厭所以也不用態度差趕人走,只是覺得麻煩。

「沒有足夠支持她的人際關係」不該變成對某方的指責,例如"應該要有多一點人關心她阿"或"你應該走出來",它是一個雙向動態的結果。

而我們的角色也不是固定的,我有時候是A,有時候是B,不是我人際關係壞所以我永遠都是A,我人際關係不壞又是濫好人所以我是B。

所以真正所謂厭世阿,反社會的應該不是這種人。
因為他(我)不總是A或B或只屬於某種,
因為他(我)們還信任"人際關係這件事"。

曾經對人際關係的所有批評細想被當成早熟
現在覺得天阿好可怕這標籤也太沉重

下一個階段覺得自己上個階段傻,那並不是我們變成熟了。

2014年5月18日 星期日

[雜感][家教]〈本分〉

備課看家教的小六自修。

康軒版小六第十課瓦歷斯諾幹〈山是一座學校〉、第十一課〈本分〉
學校老師說,第十課是新詩沒有難字,是略讀課。
我說怎麼辦可是我覺得第十一課很無聊,女孩說她也覺得。
我說,那我們倒過來,十一課是略讀課。

第十課內容很多層次,絕對不只是"大家要親近大自然並用心感受它"這種空空的而已,家裡有小六生的趕快去逼迫她認真讀不要聽學校老師亂講。
裡面還有族群議題(為什麼拿鷹架對比辦公室、為什麼特別標舉語習慣膚色的差異),互為主體性的體驗(例如"你的感官就是你最好的老師",當然還有別的啦)、可以分析預設的對象讀者、擬人修辭怎麼作為作者的情感投射、作者在每個段落的架構編排怎麼循序漸進引導這首詩。

反觀本分那一課,除了教條式的天生我材必有用真是什麼都沒有,大意是在說"與其好高騖遠,不如恪守本分"、舉一段:「(一個農夫...)像她這樣在自己崗位上盡忠職守的人,比比皆是,他們如同偉人一般,都是值得我們尊敬的。」


文章邏輯本身沒什麼錯,但誰來告訴小朋友,在真實的社會裡職業的貴賤不是來自我們表面上尊不尊敬他、有沒有覺得平等,而是體制跟意識形態上都有權力關係,都有支配根壓迫?誰來處理「我覺得他們盡守本分好值得尊敬,但我不要變成他」的矛盾?
今天是關廠工人辦桌,那小朋友會覺得工人為了自己的受損的權益出來抗爭也是值得我們尊敬的嗎,這算不是是守本分?還是他們應該繼續做好他們的本分去工作最後終究會好好的?

這種文章才要略讀吧= =


讀愈多愈危險,尤其當小朋友以為自己不把他當一回事的時候更危險。
他連「本分」是什麼都沒說,我只好把他讀成功能論預設而且輕易引導讀者的危機文章。

那現在很好了,有反思可能性的選文老師說不用好好讀,因為他「文字不難」,好吧是不是小學是教「國語」不是「國文」我誤會了,那議論文還不是偷渡價值觀。

*附帶:我覺得自己學生時代讀的寫的議論文超討人厭,每一篇都是,無一例外,尤其是整篇都在說道理(頂多加舉例)的文章,到底憑什麼宣稱自己的價值是正確可以交給小朋友當她一生的價值= =

2014年5月15日 星期四

[大學][社研]離開那天


結束了呢。

終於不用在禮拜三晚上擔心積欠的田野筆記隔天又要多一份。
終於不用早上六點起床坐一個小時的車到總站撫遠街。
終於不用再糾結 我跟小朋友到底感情好不好。

1.
走之前給每個人一張小卡,有小朋友問導師,我們怎麼記得他們每個人的名字
導師說,因為有給座位表阿,但重點是他們很認真要記起來!

最剛開始寫田野筆記是用人名(座號)的"格式",在備註寫了「為方便對照」,於是誰做了什麼、跟誰互動,都冷冷地用座號記下來,再對照座位表把名字打上去。

我以為格式習慣了就不會再變,記錄被觀察者而且發現這些行動本身有意義有她出現的理由本身就是很有趣的,而且對於要一起分析資料的組員來說,這應該是比較能連貫人名的方法。

但幾次下來,這樣直呼全名疏離到爆的寫法讓我覺得很痛苦,甚至覺得噁心。

本來興致勃勃要獲得資料的田野熱情也消失無蹤。有機會的時間我比較想跟他們聊天、多了解他們一點,沒有都記下來也無所謂,又覺得自己這樣不太負責任Q

還是有很多偏心。班上每個小朋友都很可愛,大致上都好喜歡大家。
但因為人生地不熟,容易跟願意主動來找我講話的小朋友講話,容易把目光焦點集中在活潑的小孩上,容易對多興趣的小孩(覺得他有點值得觀察也好、只是覺得討喜也罷)多投一點眼色。
這種日常般的好惡就是自己沉浸到田野裡的證據。

2.
裡面我最喜歡的小孩之一是個典型的運動型小男生,在我們進去的前一個禮拜才為了桌球隊臨時轉來。有小男生調皮的一面,但也特別自律,例如忘了帶泳具坐在泳池邊就覺得「應該帶英文來念的」,以後好像想走體育但「成績也要顧」,轉來沒多久就把之前幾章的數學習題進度都補完。

每次對上眼神男孩都會撐大眼睛做一個好奇的小鬼臉。男孩就是小時候自己或很多同儕的模樣,內化大人的很多標準想法上小早熟,但個性還幼稚還是男孩

走之前拍大合照他要侑謙揹著他。

老實說我猜我在她心目中應該是個不足以符合「男人」定義,不夠陽剛的成年男性,但他又還沒大到會覺得反感或"這樣不對"的程度(畢竟才小四嘛),只是隱約我不會是一個理想型。

大概吸引我的是這種衝突,或許可以依照夢想的軌跡順利長好,或許很多相信的在未來都會碎裂會崩解的,這樣一個天真的普通的男孩。(有些小孩的家庭根本超無拘無束就明顯不是這種人生路徑)

3.
給了小卡之後只想逃,他們開始交換看什麼的,我對自己寫的內容一點信心都沒有。我們可能比營隊的隊輔更不了解小朋友們吧,看不到很多非正式互動,很可惜。

終究要面對的是,人跟人的互動終究是雙向的,小朋友上課都會偷偷看我們,說沒有影響他們絕對是假的。

田野跟研究者的關係終究糾結,終究沒有答案。自外於田野自以為客觀當然已經是超過時的想法,互動絕對是動態,我的每個眼神動作態度都影響小朋友,反過來也是,不把自己的感情作為一個對象觀察反而是很奇怪的吧。

還來不及好好磨合成另一種關係,就要走了呢。噢不,已經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