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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12日 星期六

[沖繩]Flower Demo:如何跟「男性」結盟(2019.10.11)

 
 參加了沖繩縣廳(縣政府)前廣場舉辦的第三次Flower Demo*。主辦人鼓勵大家發言的同時,也不忘強調大家都不說話的沈默時間「silence stanging」的重要性,而現場確實可以感受到大家不是被沈默,而是自己感受到了一些事而沈默。
 
 在自發的沈默時間裡,有年輕的男生拿了麥克風。
「我雖然不曾作為加害者,也不曾受害,但曾經聽身邊的人說過這些事,我真的很生氣,不知道」他說得很激動。

 那個當下我從他的發言當中感受到某種「攻擊性」。

 當然,我希望所有人一起思考性別的事,尤其認為結構中佔居上位的異性戀男性參與其中,同時思考性別規範對他們的壓迫,社會才有可能改變;我同意年輕人有性別意識是很棒的事(其實我知道對方是高中生);我願意正面接受他話中真實的憤怒和正義感,也絲毫不覺得他需要表現出溫和理性。如果他可以意識到自己跟當事人的距離和所踩的位置並及時反應當然更好,但來到現場、思考後,把自己想法說出來,絕對不是一件壞事。
 
 然而一反上述至今為止累積的思考方式,我很單純直觀的,對此感受到一種負面情緒。當下我馬上想:我絕對不要拿起麥克風說話。我的身體感受到那裡是讓倖存者述說經驗,進而產生連帶感的地方,而不是來宣揚理念,證明自己正確的地方,而我沒有自信,我「作為男性」理性發言時能夠「不帶攻擊性」。
  
 身為非異性戀我可能可以說出比異性戀「不帶攻擊性」的意見吧,即便如此我還是會比受害女性更「具攻擊性」。這並不是單純用性別身分來分類,而是考慮各種經驗和位置所得出來的結果:一方面我因為不把女性當成性對象自認不會成為狹義性暴力的直接加害者,也就不曾仔細思考慾望跟與女性連帶的緊張關係,一方面廣義上來說因為性別氣質而被霸凌可以說是廣義的性別暴力的一環,但遭受性暴力的沈重和日常生活的不安,都不是作為順性別男性活在社會上的我,可以完全體會的。
 
 女性不只在遭受性暴力的當下,而是在日常生活中也可能隨時感受到潛在的恐懼,女性的意見比起男性容易被否定所以經常被沈默,這些雖是女性主義根據女性的經驗整理出來的「理論」,也應該可以還原到每個人日常生活片段的感受。為什麼聚餐的時候自動由男性負責開場和結束致詞(指日本),為什麼小組討論的時候明明女生人數比較多卻都是男生在講話,身為一個帶著同志和女性主義者認同的人,生活中不少時刻會意識到這些事,然而半夜一個人走在路上卻不感到害怕、以為有平等的發言機會而侃侃而談,這些沒被意識到的狀況絕對是遠多於有意識的狀況。這是結構創造的身體,可以試著改變,卻也真實存在。這樣的「男性」要如何能跟「女性」結盟、產生連帶呢?
 
*Flower Demo是聲援性暴力受害者的活動,每月11日舉辦,為期一年,從東京車站開始擴及日本各地,參加者會帶著花去會場以表達跟受害者站在一起。以沖繩的場次來說,主持和發言主要強調很多人跟妳一樣、不是妳的錯、說出來尋求協助支援和爭取權益並不可恥。
 
=====原文照登=====

フラワーデモ:「男」とどう連帯するのか
 
今回県庁前の三回目で初めて行ってきた。性被害を安心して語れる主旨が掲げられる中、主催者は発言を促しつつも、誰も話さない沈黙の時間「サイレントスタンディング」の重要性も説いた。沈黙をさせられるのではなく、何かを感じたから自ら沈黙するということなんだ、と沈黙する時間を味わいながら納得した。
 
そんな自主的な沈黙のなかで、若い男の子がマイクをとった。
「僕は加害したこともないし、被害も受けたことないが、こういう話を周りの人から聞いたことがあって…もう腹立つんすよ。意味がわからん。。。」
と、熱い思いを語った場面だった。
 
しかし自分はなんとなくそこで「攻撃性」を感じてしまった。
 
もちろん、ジェンダーのことを皆で考えてほしい、むしろいわゆる優位に立つヘテロ男性(と今の構造下で彼らにとって辛い部分)を含む皆で考えないと変わらないし、若者が問題意識を持って思考することはいいことだし、また、その言葉にできない怒り自体やそこに潜む正義感を真剣に受け止めたいし、別に柔らかい表現を皆に求めているわけでもない。多少当事者との距離などポジションナリティを意識し、関わり方もダイナミックに修正してもらえればもっといいが、現場に来て、考えて、そして自分の考えを言葉にすることは、決して悪いことではなかった。
 
しかし、上述今まで積んできた思考とは別で、単純に、そして直感的に、マイナスな気持ちがその場で湧いた。そこですぐ思ったのは、自分は絶対に、マイクをとって喋らないことだった。ここは当事者が体験を語ることによって連帯する場であり、自分の理念主張で連帯する場ではない、ということを身体で感じたのだ。そして自分は「男として」「攻撃性のない」話ができる自信がない。
 
ヘテロ男性でない自分は、ヘテロ男性より「攻撃性の低い」話はできるだろう。それでも被害の経験を語った女性たちよりは「攻撃性がある」と思わざるを得ない。それは単純にカテゴリーで分けるのではなく、女性が性交渉の対象外ということで(極めて狭義的にいう)性暴力の直接加害者にならない、女々しいからいじめられた経験があるという意味では性被害を受けたと言えるかもしれないが、だからといって女性として性暴力を受けたことの重さはいつまでも完全に理解できないし、その日常生活の不安も完全に体験していない、という様々な経験と立ち位置から判断するものである。
女性は被害を受けた時だけではなくて常に性暴力の不安にさらされる、女性は男性よりも意見を否定される傾向があるから沈黙をさせられる、これらフェミニズムが女性の経験に基づいてまとめた「理論」でもあれば、一人ひとりが日常生活で感じうる身体のことでもあり、そこに還元できると思う。なんで飲み会のとき自動的に男性が開け閉め役をやるのか、なんでグループディスカッションの時女性の人数が多いのに男性ばかり喋っているのか、セクシャルマイノリティーでフェミニストとしてのアイデンティティを持つ自分は時々感じる。しかし無意識に自分が夜中の街を不安なく歩いたり、真剣で平等に聞いてくれると思って自分の意見主張を、自信を持って喋ったりしたほうが圧倒的に多い。それはこの社会構造が作った身体であり、変わりうるものでもあれば、ある程度実在するものである。このなかで、女性に対する性暴力に男性はどうやって連帯するのだろうか。

2015年11月25日 星期三

[大學][性別]快樂又自在的昭如小組討論,以及女性主義

剛剛跟組員在學開討論昭如的期中辯論,(是女性主義與法律課程,辯論性侵害的界線是「不就是不」或「要才是要」),我們各種在屁話敘舊中辯論,大概差點吵瘋其他學開的人,其實有點愧疚,平常很少那麼失控的。

討論起性別,多半都是在網路上跟人筆戰,或是實況現場翻臉忍耐二選一,好久沒跟人面對面針對性別議題嘻笑怒罵這麼長一段時間。我們拿人家對我們的刻板印象來開玩笑然後自婊自己政治不正確;我們公私不分的把立場不同跟瑣事的不和拿來吵架,又半開玩笑知道彼此並不當真。我想大概是我們平常都很壓抑,尤其是我自己(跟雅涵?XDD)。

老實說我一直認為女性主義不只是也不該只是理論,至少不只是念了好多本書終於把一個概念說清楚好有成就OVER的那種。當然我們不能亂套理論亂用概念啦,但她最大的意義,在於我們無時無刻都用她來回應生活中關於性別的大小困境,因為作為女性或作為性少數,我們天天在感受不同程度的這種不平等和敵意,天天都要面對來自主流族群或持主流族群看法的人狂妄而不願溝通的誤解。我們的經驗和創傷就是我們的田野,他不一定有代表性,但只要我們學到的看到的東西最終對自己面對社會產生力量。

昭如曾經在上課問大家「覺得自己是女性主義者的請舉手」,在她發問之前微猶豫「會不會很敏感」的Q表情我想我一輩子都會記得吧。
關於「女性主義只是看事情的一種角度」作為她有缺陷的批評,我想可以分成以下三個層次:
1.      前提上
女性主義可以是進入批判理論(或說批判理論的思考立足點)的一把鑰匙。我們相信現實生活中,某群人的權力相對於另一群人是不對等的,而這個不對等不只展現在有形的規範上和看得見的文化或價值觀上,也展現在因為這些而間接隱藏的地方,最好的例子大概是玻璃天花板。
舉個極端的例子,想像一種現實生活中不會出現的理念型:有個人百分之百相信社會達爾文主義,他覺得因為資源本來就有限,競爭下會有犧牲者是必然的。平等的信徒要反對的正是這種無歷史感不考慮社會的競爭論,但目前也無法徹底反擊資源不足的問題(當然就某些部分已經被解決比如說一邊糧食大量浪費一邊仍有飢荒)。
我認為所謂前提,指的是我方深信的一個爭點,是對方無法用邏輯反駁,但又可以找到破綻(例如非常粗略簡化的性權跟基女可能就是平等前提相同,但對目前的性如何作為壓迫的前提就不同)。不同的前提之間當然需要持續有對話,但既不必因為無法回應對方的前提就加入對方陣營,也沒有理由因為對方的前提可以延伸出破綻就沾沾自喜。而百分之百的立場狂人是不存在的,真實的我們在各議題各思考上常常是斷裂的,我們可以保有更多空間。

2.      理論上
這點比較好解決,在相同的前提下,指出她使用的資料上或邏輯上不足的部分。賴公這週上韋伯才提醒大家,理論絕對不是你要找一些例子去印證它,套不成就說他不對的東西。而是正因為理論分類是理念型,是實際社會不存在的東西,所以我們只是以他為起點,去處理那個不同產生的原因,是理論不夠好呢,還是時代脈絡不同,或以往的解釋忽略了什麼?以最終對我們現在所處的社會做出一點解釋。

3.      採取特定觀點
我認為「女性主義只是一種看事情的方法」這個批評,只有在這個層次上才有意義。這倒不是說,我們不用跟前提不一樣的人對話,我們不用回應理論的邏輯疏漏,這些也都重要。
然而更重要的是,當我採取了一個角度,我就用有色眼鏡看世界,而這並不能證成非/女性主義者就可以更不/客觀。我將女性主義當成我的觀點,是因為她可以解答我的一些疑惑,而且讓我在面對這個社會的時候相對舒服。

女性主義者沒有偏見嗎?才怪,偏見可多著呢,光是對異男的刻板印象就一大堆。如同持一個其他立場或只是用過往經驗生活的任何人,我當然可能偷懶不願意看另一方的說法,在臉書同溫層的運算機制裡過小確幸的生活;我當然可能不小心用刻板印象來亂套那些我們口中所謂的既得利益者,而不小心忽略他們的多樣性,甚至造成那些被貼上既得利益標籤的人也受到一點傷害(這大概是很多人批評女權/女性主義的起點);我當然可能在某些很特定場合下(例如一個女性主義的課堂),佔有強勢的論述力量。

只是在此我想說的是,論述上的弱勢與非弱勢最大的差異仍然是在,身為弱勢論述的一方我們永遠必須好好面對強勢方的聲音必提出反擊,我們沒有不證自明的信心,而強勢論述則在不必貼點回應弱勢,仍然會有一群人無限期支持他們。(而利用權力不對等說的仇恨言論絕對有它們的殺傷力,假設所有立場都是平等話語權確實有它的極限)。

沒有一種立場是innocent,叉叉主義者當然如此,研究者也一樣;反過來說,也沒有一種身分是innocent,我們屬於的各種身分本來就會造成我們多想一部分少想一部分,我常注意到性別,未必同樣敏感於族群跟階級,我們從來不中立,也不必以中立為好壞標準。

所以我通常很不願意拿刻板印象婊異男或婊護家盟,雖然我常常很生氣,也常常聽別人講的轉的罵的剛好打到我的刻板印象,我就偷偷在心裡笑了覺得神打臉。這些一點都不政治正確,當然仇恨言論跟諷刺強勢方的言論是某個程度上不能相提並論的,但我們總懷著把這些都拿掉的期待。

女性主義從來不因為批判父權或追求平等而比較高尚。我們都還在面對差異、追求平等的路中央,只是我們要自己隨時站在路中間閃車,或偶爾以肉身擋車讓他停下來(這絕對不是一個英雄的舉動,你想想如果有人站在馬路中間擋車會如何被公幹就知道了),而不是躲在路邊看熱鬧,也不是抱著頭躲在路邊擔心車撞過來(當然隨情境這也未嘗不是一種策略)。對撞過來的車我們恐怕暫時無法沒有敵意,但我們期待找一個溫柔而堅定的方式,讓駕駛至少可以下車來跟我們理論。

終究對我來說,女性主義就像生養我的爸媽,她給我一些培力,不論對外我是不是「有資格」討論一個理論,至少對內,這幾年我終於不再糾結自己的性少數身分,讓自己有力量面對各種連結我身分造成的挫折,至少在我自己的經驗裡,這些是拜女性主義所賜。所以即便這個認同接下來要背污名,我也願意宣稱我自己是女性主義者。而我傾向將女性主義定義為那個複數的,可以包容許多,可以內部吵架的,關於平等的理論。

2015年10月7日 星期三

[性別]告別式公祭的性別結構

[家祭]
參加過的人大概都知道,或許稍有不同但大同小異。男女眷左右分開,重要性排序按照1內外2長幼3男女,長子>其他兒子>長孫>媳婦>女兒~=內孫>女婿>外孫。(當然名義上如此但實際的權力分配上媳婦跟女兒未必如此)從靈堂角度看,男左女右,長子開始排,媳婦開始排,不夠排到第二排。

[公祭]
不管是縣長立委議員,如果他敬禮完要跟家屬握手,男生幾乎只跟男眷握手,女生比較多會男女都握。甚至有些人寧可握到男眷的第二排也不去女眷那裡。
與其空說重男輕女,不如說大家對家庭倫理中男女位階的想像就是如此。
然而,女生向女眷握手很明顯一種同理安慰,我認為是男性身為在社會裡相對特權的一方,沒有習慣或照顧到(家人以外的)女性感受、處境,對他們而言這就是個公事,是個社交。
另外有種可能性是,因為比較多人脈是男性家屬找來的,所以自然會來向男方致意,確實如此,我爸的朋友也有不少就只向他示意。
但這些在整個治喪過程中(包括花怎麼來、輓聯怎麼來)需要的人脈,會不會因為原本男主外女主內的性別分工,男性家屬在外工作,同時被期待應該培養這些人脈,而比較容易找到人,最後加深了誰講話比較大聲的權力差距呢?(雖然我們家是沒有這樣我們家蠻平等的)

[問題]
1.
也許說到這有些人會覺得想這麼多幹嘛,但正是這些細緻到令人讚嘆(?)的兩性分工環節,讓人沒辦法只改一個不如我們意的地方就挑戰整個結構。

比方說,我們開始想,我們不需要這麼多政治人物花時間跑公祭你不如好好想想國家怎麼辦,那我們就必須同時減低人脈社交=男子氣概的預設,讓叔伯爸爸不用找這些人。
又比方說,我上面說了寧可跟第二排男眷握手,難道我們要的是各握一排嗎?如果是這樣我就沒有反省內外之分不是嗎?

剛說我們家蠻平等的。比起很多家族長輩過世兄弟姐妹決裂,我們大概可以說是真的很彼此尊重彼此體諒的家族,令人慶幸,但傳統的性別角色預設在我們家並沒有什麼改變。

昭如上課舉了重視女權的美國女星說自己是人道主義而非女性主義的例子。沒錯吧或許我們的目標是大家都平等的人道主義,但我個人沒辦法相信,一個跳過不檢討性別盲ㅁㅁ盲的社會,能直接達到真正無預設的平等這一步。

2,
我願意為我爺爺磕頭,我不願意為僵化的男女架構磕頭,但我還是都磕了。我絕對是再生產這個結構的一員,絕對是自我矛盾的結構共犯,如果我早先覺得有問題,我就應該跳出來說這樣不對,應該從頭反對這些家族遊戲

嗎?
吵翻整個家?或像德蘭上課說的,等老人都走光就好。

我們都還在途中。有意識,找到機會就戳一戳,例如我找機會跟我的家人討論這個現象,但我不選擇極端的一走了之,我們也在等待。

3.
還記得剛開始吵同婚的時候,大家說不能結婚的伴侶萬一對方過世只能最後私人個別朋友拈香,好像多年感情互相扶持的事實全被否定。
但我問了自己,我真的想要作為同性別的伴侶站在家眷席最重要的位置上,捲進這些牽扯不清的家族遊戲裡嗎?
我才不要,如果我從一開始就覺得這些該被打破的話。我不要當最重要家屬,也不要當無名朋友拈香,我想要站在後面微笑著看看這一切就好,如果我有選擇。

但當我說我不要,並不代表我不想要我們的愛被家人被社會認可,但就像上面說的,我們在找一個平衡的抵抗方式,我們還在途中。

2015年6月24日 星期三

[性別] 《야간비행(Night Flight)》:競爭壓迫的殘忍與幼稚




1.
壓迫環環相扣,很殘忍很無力,卻其實很幼稚。

急於競爭,急於被認同,急於擺脫弱者的元素,無時無刻都在追逐,永遠沒有停止的一刻。

導演至少很清楚告訴我們一件事,同志汙名並不是獨立存在的。我沒有資格,在說自己應該被受壓迫的時候,還無恥宣稱壓迫別人的合理性。大概因為是同志電影,永俊被欺負的性別不友善氛圍顯而易見,可是我們說不出基澤為什麼活該被欺負,說不出國中的志雄為什麼被欺負,難道因為他爸罷工燒工廠被抓去坐牢這也是個汙名?


其實壓迫他人的合理性很脆弱不是嗎?


我沒有第一時間意識到基澤說的背叛是什麼,隔了幾秒回神,或許與其說是旁觀的不夠朋友,不如說是,他首先不能接受同志,才把永俊愛上自己的敵人當成背叛的象徵。永俊除了顯而易見的被害身分,也有脆弱旁觀的時候,也有無理的時候;志雄,班長有權勢家長有學業成績戰場的優勢,卻因為同時不願在同儕關係的戰場中認輸,而只能一再矛盾焦慮。

在結構裡,受害者總也是加害者。受害有千百種,不符合理想常識的少數身分,總被以玩笑之名合理化因而更難反省的其他汙名,不被愛不懂愛。加害也有千百種,身體言語暴力社群暴力,或者旁觀,或者中立不表態,與我無關於是抽身就走。
導演一次全講了。而這才是我們在過的生活。

當導演花更多力氣處理性別以外的無理壓迫,性別作為其中之一反而更有被談論的基礎。
直到我們一起脫離那些逼我們不斷比較的競爭壓迫,我們都在受害,也隨時可能在壓迫他人。


2.
我想導演還做到一件很基本,卻不是每部青春電影都做得到的事,就是讓觀眾相信:國高中階段,那真的就是我們的一切。讓觀眾在幾乎要吐槽誰會這麼傻的時候,想起自己高中的時候多少也經歷過,那些現在的自己不理解甚至急欲反駁的抉擇。
事實上再難熬的壓迫,世界都不會因此毀滅,不一定會被救贖,不一定會獲得同伴,不一定會,但只要再等一等就能看見別的選擇,但這是歷經無數培力的我才說得出來的話。

如果我還是高中生身分看這部片,我會投射自己的角色覺得憤怒不被全世界理解嗎?還是輕視競爭的壓迫環環相扣的力量。


3.
兩次永俊都說他累了,或許這累不能只說成同志不被理解的累,而是看見了一再競爭一再比較多敗俱傷的殘忍與幼稚,卻又看不見擺脫的希望。

還有我始終相信志雄就是個異男,再講義氣再溫柔也無關愛情、無關永俊期待的終點。
只是,當他願意相信永俊,相信彼此可以互相攙扶著離開競爭壓迫的循環,那也許就是一個好的開始吧。

 
PICTURE:
http://movie.daum.net/moviedetail/moviedetailPhotoView.do?movieId=83891&photoId=970580&t__nil_main_photo=thumbnail#movieId=83891&photoId=974750&t__nil_main_photo=thumbnail

2015年4月20日 星期一

[沖縄][性別]0420日誌:每天日常生活都意識到都困擾的性別小事

開學第二周的星期一,今天是女性與社會第二次上課。


上禮拜簡介sex跟gender,這禮拜開始正課之一的生殖技術,講了避孕藥和生理期的事。老師講話很快但很易懂,難得有一堂學部生的課我可以聽懂恍神時間以外的所有內容(前一個學期的移民論就是明明有發紙本講義還是常常超困惑),不知道到底是因為老師真的解說得很親民,還是在大部分的知識都已經知道的前提下,猜一猜也可以拼湊出一些不知道的專有名詞,譬如排卵阿,射精阿,反正八成都跟中文一樣只是音讀出來要猜一下。
班導一直說用日文再聽一次自己熟悉的知識會進步很快,感覺蠻令人期待的。

蠻讓我驚訝的是,大部分比較知識性的內容我居然都還算稍有一點概念,譬如原理阿吃三周停一周阿可以調整經期之類的,而我確定這些概念是健教課來的,可見某個程度上我們的健教課還是有點改善啦(或是因為我都遇到好老師,加上感恩學校沒把健教課拿去考國英數小考)。
但當然在簡單易懂的通識課內容裡老師也偷偷塞了一些小概念,譬如關於國家公權力對個人身體的掌控,老師就提到日本政府到世紀末的99年左右為止都不承認避孕藥的使用,直到現在避孕藥也是醫院處方藥,不想花那個錢或買不太起的;譬如關於性別權力關係,老師就說難保這不會讓男生更沒有責任感,認為反正不會生隨時都可以做。

上學期的韓國前輩也有修這堂課,知道我有在想性別的事,上完特別推薦我這學期一定要去。當初新聞發表講了一堆多元性別的事,報告完之後前輩特別跟我說,她以前從來沒想過懷疑過男女廁為何要分開的事,感覺有學到新東西。讓我印象很深一直記到現在(當然也有點開心很感謝她)。
當下立馬重新反省了自己是用什麼心態決定報告那些多元性別的內容。確實我當時完全沒有考慮聽眾方,就像臉書早習慣了文章轉貼了心得立場寫了你愛看看不看就算了的模式,與其說是溝通還不如說是立場宣示吧。後來聊一聊發現,有早就都知道這些知識但還是選擇我只接受到這裡的人(譬如性傾向可女裝癖不可),也有反正跟自己無關當知識聽完就忘但偶爾談到的時候會想起來的(我都開玩笑跟她說,欸你不認真聽我報告啦我要哭了)。不多聽一點的話溝通就很難成立,想把這當成性別運動也就很侷限吧。

到底我們是像偵查員一樣反覆挑戰自己的既定印象,直到知識量足夠對社會上所有事都有辦法馬上反應它的性別面向,還是總有一天到了一個程度經脈通了,會能夠自然無礙地把性別視角融會貫通放進所有日常生活呢?

話又說回來,其實琉大不算是一個可以隨處感受到性別的地方。琉大好像沒有什麼女性主義或多元性別的課吧,禮拜三即將去聽的跨性別老師的課名叫「社會學研究」,也只有課程表上寫了性別社會學,課程網上寫了歡迎性少數,感覺是很稀有的課程(笑),而且非社會系好像也很難去吧。另外好像也沒有性別社團,基督教短大有,沖國大好像也比我們發達的樣子雖然不太清楚。
星期六沒有意外的話會去參加一個同志聚會,據說是整個本島南部LGBT大聯合(??)的團體。好吧其實我在台灣幾乎沒有參加過這種純交流的活動耶,這次的也是pink dot朋友介紹才知道的。很想再多知道任何一點關於沖繩,可是還是太膽小了或太被動了不太敢隻身闖蕩。革自己的身體好難耶。

班上四月新來的留學生有三個韓國男生,顯然因為我是生理男就毫不介意地勾肩搭背,光是被女生碰到身體就有點不自在了,被異男碰就更是超不自在。總跟大家笑著討論韓國人比日本人從眾阿符合規範的壓力更大,這下倒是真的蠻想知道他們男子氣概如何在男性友人之間展現了。

p.s.是說,剛想說來查一下台灣的避孕藥資訊結果網站入口頁面居然有年齡管制(當然是那種你未滿十八點進入他也不會知道的那種啦),最好十八歲以下都不用知道避孕藥啦真是的。

2014年10月20日 星期一

[沖縄]1018日誌(上):砂川老師性多樣性講座+首遇Pink Dot成員

[小前情提要]
第一次知道Pink Dot是因為何韻詩,然而除了它是爭取同志平權的活動之外什麼也不知道。來之前終於在臉書發現Pink Dot Okinawa的粉專,就想到了當地再傳訊息,說我有興趣問問看能不能加入。
結果超幸運地,「沖縄事情」課的彰子老師在第一堂課就說到自己是Pinkdot成員,於是我當天就很興奮衝過去。老師也推薦了這個講座。

[被載了好幸運!]
講座辦在沖縄県共同参画センター[てぃるる],查了辜狗地圖是個離那霸機場蠻近的(也就是離琉大蠻遠的><),本來想自己想辦法騎車找到路,但老師超好超感人,找了住在宜野灣市的成員佐脇桑順便過來載我。
我們約下午一點在北口Lawson見面,雖然老師傳了張(模糊的)照片還說會戴綠色的領巾,我還是超緊張因為很怕必須自己去問認錯人超尷尬。結果大概是因為只有我一個人看起來傻傻站著東張西望,他一停車就馬上認出來,也沒有戴綠色領巾(笑)。
我大概整車都很拘謹,但車上還是有一搭沒一搭還算稍微順利聊了天,知道他是每次活動幫忙拍照的人,後來也聽老師說知道他是因為對やんばる的珍貴自然生態有興趣才來到沖繩!

[性的多樣性→性的公共化]
講者的砂川秀樹老師是研究新宿二丁目的文化人類學家,也是Pink Dot Okinawa的主要代表,講座內容主要針對性的多樣性,大部分是我們學過也已經習慣的事,例如解剖學生理性別的力量太大、社會性別,性傾向跟性別認同跟性別氣質是獨立的軸線,再聽一次日文的解釋和老師舉例還是很有趣。但老實說日文還爛爛的我依舊一下懂一下恍神,配著PPT和講義才大致理解。
有趣的是,老師整場演講的重點之一在回應一個問題:性傾向/性別認同不只是個人的、私領域的事,在異性戀預設的實際互動中產生的疏離感和壓抑,也跟原先大家想像的社會問題連結,應該被視為更政治的議題。

原來這一戰台灣已經打完一大輪,這裡卻是才正要打的感覺。

來沖繩這些時間覺得它是一個性別友善資源有點缺乏的地方,後來發現我想的並不是相關組織或教育方面,而是性/別議題公共化或政治化的程度。當然這不是很準確也不是很客觀,很大一部份會來自有可能來自語言隔閡、人際網絡差異以至於接觸到的機會不同。或許之後還有機會可以驗證這種直覺是不是準確吧,但至少彰子老師也提過這裡的狀況(尤其在Pink Dot大量透過媒體曝光之前)接受度不高也不太討論。

公開討論性/別議題是很重要的事吧。要讓正在尋找認同的同志們感到有力,能認同自己,也有力量(有勇氣+有論述)抵抗自己跟以往人際網絡的種種不同,需要這樣的環境。對個人而言,一個不斷向內的過程,我切割了什麼,接受了什麼,怎樣的說法可以說服我,其實是一個耗時耗力的過程,不是今天發現自己是同志很糾結,明天說得出沒什麼不同也不奇怪海闊天空,後天就看見各種少數。需要支持的聲音或更多更細緻的說法來培力自己,也需要反對的聲音逼自己再想細一點,直到大致建立起自己的立場,自己認為平權是什麼,能夠跟別人討論,也還在繼續磨。

        會後老師讓我跟當天有來的成員見面認識,森桑很可愛,本來說有事不來又跑來,大家去單軌旭橋站共構建築咖啡廳小聚。果然日文還是沒有好到可以跟上日常對話,多虧很會把文字簡單化的彰子老師(沖縄事情真的是所有課講解部分最易懂的!)偶爾提要內容才稍微抓到。

[舒適的地方]
之後去看糸満座波的角力大賽(沖繩摔角,詳細寫在下篇)的來回車程上也有一些很可愛的討論,譬如「之前來的留學生(也是台灣人)都跟男友每天穿情侶裝狂Po閃照,欸情侶裝在台灣很常見嗎(我說不常阿只有遊行之類特定場合才出現)」,「那個誰誰喜歡胖熊應該下次帶他來看角力啦」「之前大繩祭有超多他的菜,第一次看到他眼神發亮」「欸也有喜歡精瘦運動型的誰誰的菜耶,摔角真是好活動」等等之類。
老師跟一起去的成員Misaki桑都是生理女,兩個人聊Gay朋友的菜,真的就是隨意聊熟好友的可愛親切感。

才發現一個月以來第一次有人在我面前討論這些事,也難怪覺得那麼親切,也難怪有點想念熱線。大概是第一次這麼強烈感覺到它們比起異性戀預設的話題更讓我覺得自在。

2014年8月9日 星期六

[雜感][性別]關鍵21歲


算命師說,21歲我會找到一生中重要的女生,奉勸我爸媽一定要睜大眼睛看清楚,可能論及婚嫁,不喜歡她的話盡早把她趕走。

==========我是分隔線==========

身為既沒男子氣概又喜歡同性的生理男,無時無刻都面對跟性別有關的糾結、無時無刻都在觀察:誰真不恐同誰只是說不在意、誰性別友善誰覺得娘炮噁心,互動方式選擇與形象管理常以此為標準。如果某異男隨口說出「被男生碰很噁心」,我會馬上想這人跟我不同大概不適深交,接著把模擬過維持禮貌互動的方式拿出來用;有的人不到恐同卻把性傾向當死範疇什麼用都刻板印象看,被問東問西徒增麻煩不如低調。

從小中產家庭背景的教育理念是一定範圍內自由開放,但超過就十惡不赦,我從小抗小怕大,自以為很特別實則超順民乖小孩,加上獅子座死要面子性格,一直追求不要被說閒話、不要丟臉的政治正確。
因此,當各種有利於我的性別論述出現,他們馬上都成為我的武器,有時候對外,但大多數時候是留給自己裡面用。像前述異男們的「被男生碰很噁心」,現在我的第一反應是,那同志被異性碰是不是應該要覺得很噁心?異性戀霸權阿;當不熟師長總說是男人就該______,可以很輕易覺得無所謂啊我不用是你想像的男人,少在那邊刻板印象;記得剛上升大一的開學前,第一次認識的系上同學劈頭就對我說:「看看我們系應該沒有什麼GAY吧,還是該不會你就是?」我那時候回答「當然不是阿。」覺得口是心非很討厭,重來一次我絕對會說,對阿我就是。


比起更直覺的感情或身體經驗,我的認同很晚,大概都是靠性別論述撐起來的,因為從小同性戀不正常男生就該怎樣的觀念太根深蒂固,國中高中還把雙性戀當退路,對於自己無法達成的標準既敏感又偏執,不斷花心力在觀察拉扯,如此一來不管崇尚它或反抗它都還在同一條軸線無法掙脫沒有自由。


對男子氣概又尤其如此。
自己的性別氣質我從來沒用過「不要在意別人眼光做自己就好」的敘事邏輯,對男子氣概大概是愛恨交織吧。愛的部分是羨慕他們光鮮亮麗獲得的好處吧,而且多少轉化成容易喜歡上符合某些我定義男子氣概的男生(例如某些類型的異男),恨的部分是我無法成為他(曾經小時努力然後挫折過),以及恨自己怎麼能夠迷戀壓迫者的形貌甚至想成為他。


但這些武器某個程度上告訴自己,我比性別盲的人更高一等,然後自我感覺良好。
很蠢吧,明明開始把性別論述當武器的時候,不斷挑戰既有,卻好像在畫一條新的線。或許有些人很自由,從小沒有被性別秩序綑綁,但我不知道對於不這麼自由的人如我,這是不是必經的過程。
可以被培力的我都算是很有資源,而非懂多比別人好,即便為了抵抗以前的壓迫也是。接下來要走的路必須是更反身性的,或有很多更溫柔但不保守的方式前進。

==========我是分隔線==========

關於算命,一年前社甲助教也分享過類似的經驗,當時大家討論到可能算命師根本沒有同性戀的概念(當然不是完全沒有,而是放在異性戀為主的框架來思考),至於佐證,則是算命師跟我爸媽說,年輕時候有同性戀傾向沒關係,到時候就會變回來。
所以我本來想,萬一真的(雖然機率很低)有什麼命中注定的女生也不可以在一起要等到實滿22歲,無論如何都要證明這個預言是錯的,至少不能讓什麼青春期迷亂最後都會恢復正常的可恨爛論述成立,後來又這種反對只是落入另一極,也不是對待性別更開放的態度便作罷。
八月生日的人符合21歲的可能範圍可說長達20個月,再加農曆說不定還不一樣,雖然我連我農曆生日都不知道XD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無論是驗證煩躁預言,或繼續跟性別議題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