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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21日 星期一

[東京不負責任遊記]:世田谷美術館「版畫東京百景」ー哪裡的風景可以代表東京?

 世田谷美術館在帖公園,當初是為了去愛店Woodberry買咖啡豆搭車到用賀,順便滑了google map看附近有些什麼,才偶然發現超巨大公園和美術館就在旁邊。

 美術館建於1986年,主要收藏作品來自法國樸素派畫家,乃至往後非科班出身的日本藝術家,此外還有世田谷區出身藝術家(1官網),多半是活過19世紀到20世紀前半。一樓正好在辦館藏展,真的是沒看過這麼混亂的大雜燴,從歐洲到日本,從畫到書法到偶到攝影到複合媒材,一個藝術家也沒幾件展品什麼都有,每個展間之間也沒有關聯,故事超像硬湊的。但個別藝術家對我來說都很新穎,比如在帛琉和非洲長住過的土方久功很有人類學觀點,繪本作家柚木沙弥郎的偶非常酷,桑原甲子雄戰前昭和的下町攝影會很想看完整個展。總之我只是想說他的館藏本身非常有趣。

 

  

 

什麼是代表東京的風景?

 

 「東京百景」是一個十年計畫,1989~98年間每年找十位版畫家,創作他們心目中的東京。

 很顯然這個問題丟給一百個人會得到一百個答案,完全是廢話,但除了泛泛的說每個人的喜好想法本來就不同,從不同的選擇其實可以看出他個人的生涯中受哪些經驗影響很大,而他又對哪些事物投注了大量心力。

 有人先想到大多數人都會同意的風景或地標,有人直接從自己的經驗出發,畫自己生活環境的鄉愁的沒人知道的風景;有人強調歷史,有人魔幻抽象放眼未來。由畫家各自選材,並寫出個人的選材理由集結出來的「東京百景」,從一開始就只是斷片,注定不能代表東京,但同時當這些再現合成一個企劃化為一個展覽一本圖錄,觀看的人可以很具體的以畫家的們的選材為材料,反思並重構「那到底什麼風景能夠代表東京」。

 

觀展樂趣與門檻

 

 首先視覺上非常有趣,有人用照片搞得很寫實有人很抽象、有人用色超華麗有人刻意簡潔黑白灰,多樣性遠超過想像。身為沒有任何藝術素養的人對純粹的美感受力相當差,版畫可以看到畫家的一些手工痕跡,甚至他說的理由跟他的手法是不是有對上,對我而言可能比水彩油畫等等等更有看點。



 然而身為一個對東京還不熟悉的外國人,這又是一個很不易看的展。
 首先策展方並沒有從2020年當下嘗試重新詮釋或提供比較具體的說明,有些風景對「日本人」、「東京人」而言可能有不用多做解釋的關鍵符號意義,但這些並不為外國人所共有;而每個作品都是由畫家用第一人稱解釋自己的創作動機,許多前提對90年代當時的人們而言可能是眾所皆知,但如今已經成為現代史知識,這部分不要說外國人,年輕人看了恐怕都未必能夠聯想到。我不只知識不足,在這個地方生活所累積的身體感也不夠。

 

 受邀的版畫家都是日本版畫協會的會員,未必所有人都跟東京有必然的密切關連,從小居住的人、從地方上京生活的人、只是短暫來辦事或旅遊過的人,各自會有非常不同的觀察與感受。

 例如〈摩天樓ーShinjuku〉(*2#730-31)的說明:

 

 「…我在東京出生長大並一直生活至今,(新宿)副都心曾經是我『喜歡的東京新風景』。突然巨大的都廳建立之後整個剪影都變了。那之後我變得很討厭那一區。好像都政府從高處睥睨庶民一樣,讓人覺得很不爽。」


 

 對於老一輩的東京人而言這可能是一段可以共感的心得,對新一代東京年輕人來說,經過也好電視上看到也罷,都廳或多或少會有他們生活的軌跡。對我而言,印象中的新宿就是那麼又吵又熱鬧,我無法想像「副都心」剛起步的時候的樣子,即便我知道它是90年才新建這個知識,恐怕也不會產生任何實質感受上的意義。如果沒有他的動機說明,我沒有可以動用來跟他對話的經驗資料,這幅作品對我而言只能是一個拔辣的東京地標。

 其他神宮、上野之類主題反覆出現,同樣是一方面讓人覺得拔辣,但也許對「日本人」來說有特別意義,地景的變化代表一些歷史的政治社會的意義隱藏在畫家個人的經驗裡,但也直接篩選淘汰掉一些沒有共享那些經驗的觀眾。

 

 另一個作品〈小岩不動尊、善養寺 影向之松〉來自不熟悉東京的作者:

 

 「要把東京的風景作成版畫,拿到這個任務時說實話蠻困擾的,因為我一直以來都是以『土』為描繪主體。(影向之松)是樹齡五百年以上的老樹,飽滿渾圓的豔麗樹幹,跟我至今取材的沖繩和屋久島、土佐的粗獷野性完全不同…」(*2#43110-111

 

 

 田島征三是大阪出身,後來住在淡路島,長期創作沖繩相關的繪本如Kijimuna(樹精)的故事,查了一下去年甚至出了《Yanbaru少年》講高江蓋新直升機停機坪的事(*3)。他自認作畫主題跟東京扯不上邊,但還是找了一個可以發揮的主題,這個選擇可能對「東京人」都未必有符號意義,反而是對於田島長期以來的主題有類似興趣的人會比較能夠共感。

 

個人經驗與政治

 

 有些作品藉由風景來抒發個人對特定事件的經驗。例如唯一一幅以靖國神社為主題的作品:

 

 「靖國神社祭祀著我的老師、哥哥和戰友們。御靈祭是盆節時期應景的景象。希望這個祭典永遠盛大,偉大的戰爭犧牲者作為和平日本的礎石可以一直被傳承下去,這才是真正的供養。話的同時我想起特攻隊殞落的戰友稚嫩的臉落下眼淚。燈籠上的文字都與我和我的戰友相關。雖然實際上沒有達成…,但我想做成好像跟戰友們一起在燈籠前拍了紀念照的感覺,所以使用了東京陸軍航空學校時代泛黃的老照片。」(*2#47118-119


 

 正當我前面看得很累想說都不知道大家在幹嘛,看到這張精神都來了(笑)。這個「個人經驗」本身相當容易成為左右派的戰場,不反省天皇制大力歌頌靖國祭典與軍人們為國偉大犧牲已經夠政治不正確(?)而「當代的『民主』和平是日本軍們奮戰得來的」這個靖國敘事,一直為左派詬病、為不在日本脈絡內的人所不解。但身為前日本兵兼遺族,無論畫家本人實際政治立場,至少他是很直率的抒發自己對戰爭的理解和情緒,而這個故事也被原文照刊,沒有因為爭議而被柔性化甚至下架。

 

 另一個反例是國會議事堂的作品:


 「1960年,我大學四年級的時候,每天趁畢業製作的空檔衝去國會前的日美安保鬥爭。沒有任何一個時刻,親手改變社會的決心比那時候更高漲。議事堂的震撼力逼迫大家抬頭看它。從那之後過了三十年,落差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2#2264-65


 

 同樣60年安保鬥爭對某些人來說可能是正面的政治改革象徵,但就保守派和很長一段時間以來民眾對抗爭的反感來說未必是件值得推崇的事,但他也是原文照刊。

 

 主動提及一些政治討論的作品也有種點到為止的感覺,如以下〈夢之島(第五福龍丸)〉:

 

 「來自一千萬都民的慾望用完後的食衣住殘渣,最後抵達的墳場就是這個<夢之島>的原型。第五福龍丸是捕捉鮪魚的漁船,1954年在太平洋比基尼環礁暴露於核實驗的放射線,失去了船長,經歷了不為人知的航海,最終被捨棄在當時是<垃圾之島>。與水分離,停用原先的功能,化為巨大的木骨展示品聳立在展場中,看到這樣的光景,彷彿它是從遙遠宇宙的彼端降臨的幻想之船,來拯救在掙扎於世紀末的我們。」(*2#49122-123


 

(展館空間和船體本人長這樣)

 

 第五福龍丸捕魚船遭遇美國海上核爆實驗而遇害的事震盪了當時整個日本的遠洋漁業,引發市民的反核武運動,以及後來保存船體遺骸、留下歷史記憶的運動,如上述最後紀念館蓋在原本是垃圾處理場的夢之島上,而且明明就在水邊卻無法如他原先的功能在水上等種種,其實有更多深意可以探討,而且是正因為它的作品是可以超越寫實的再現才能做到,但他結論寫得非常詩意,其實不太知道他要幹嘛。

  

 對我們這種習慣藝術要介入反應或至少讓人聯想社會的人來說還是多少覺得不過癮。我邊看就邊分心想,如果是台北我可能會選個北車大廳的移工,選個樂生,或選中正紀念堂做個反諷;如果是沖繩我可能會選個邊野古的海,或選個常伴縣民廣場,即便不是直接表現當代社會議題,還是會想選議題正在發生的地景。當然不是說議題優先個人經驗陪襯,兩者本來就不是斷裂的,而且就反思性角度闡明跟自己的關聯是重要甚至必須的。

 但畫家「個人經驗」的原文照刊一體兩面,不拒斥政治也不主動碰觸政治。會長在出版圖錄的前言提到「時代的證人」(*26),就保存世紀末東京的某些斷面而言這點絕對是無庸置疑,但政治和時代意義被擱置。不知道是否藝術歸藝術這個概念還是很強,而不是每個美術館每個藝術單位每個業界都在乎這件事。

 也許專業的人更在意技法或個別作者在美術史上代表的意義,確實看到用色線條和一些拼貼得創意我也驚呼連連覺得有趣,但身為一個沒有專業素養的一般觀眾,又不想「哇好美」就結束,我可以怎麼觀賞這個企劃展呢?

 

 他分成上下兩次展,十月我應該還會去看下集,希望可以有一些新體悟。

 

ーーーーーー

1 https://www.setagayaartmuseum.or.jp/2020/09/20参照。

2 社団法人日本版画協会、1994。「TOKYO 21世紀へのメッセージ 東京百景ー上巻画集ー19891993」。(下集已經賣完了剩上集)

自分で買った図録から感想を書くために文章(中国語訳)と写真を引用させていただいております。商業行為など一切ありません。著作権上問題あれば削除いたします。

3:「沖縄通い40年、「心」作品に 絵本作家・田島征彦さん「『やんばるの少年』」。https://mainichi.jp/articles/20190511/dde/041/040/026000c2020/09/20参照。

2015年7月1日 星期三

[沖縄]0628日誌:高江靜坐八周年報告大會


[高江的狀況] (前言用極懶人包)
高江是沖繩北部東村的一個聚落(見下地圖)
95年發生美軍三人強暴少女的事件,居民發起大規模抗議要求政府解決基地問題,於是96年簽了所謂「整理縮小」基地的「SACO合意」,其中協議北部訓練場(地圖北邊灰灰那一大塊)的一半左右要還給沖繩,但返還地的直升機停機坪則必須重蓋在高江聚落周邊,六座停機坪會包圍聚落的一大半,不只會在離民家很近的地方(最近停機坪民家400公尺)進行危險的訓練,本島北部珍貴的自然資源也會持續被破壞。為了反對直升機停機坪的新建,高江居民及支持理念的人八年來一直在基地前靜坐。

而這次的大會就是靜坐八周年的報告大會,在可以算是東村行政中心的「平良」區舉辦。

[戰跡與基地課]
三生有幸搭戰跡與基地課老師的車去了超遠的高江。

先簡介一下這堂課吧。
「沖縄の基地と戦跡」是共通教育(所謂通識課),講師是個多年擔任平和ガイド(從更貼近歷史、更多面向導覽沖繩戰戰跡給大家聽的和平學習導遊)非常厲害的人,現在在美國學校教書,長得超像李健老師很擅長用批判角度談每個主題,絕不會只講戰爭受害的情況,而是讓大家思考不同的立場發表意見,把戰爭背後結構的權力的部分整理給大家聽。譬如前半段戰跡的課,載小學生去九州避難的船被美軍潛水艇Bowfin號擊沉的「対馬丸事件」,老師就做了兩個版本的講義,讓左半邊讀対馬丸紀念館的日本(受害者)觀點,右半邊讀珍珠港Bowfin紀念公園(為珍珠港復仇表揚戰績)的美國觀點,然後讓兩邊的人討論交流;此外每周上完課都會寫回饋單,老師會花至少三分之一的時間處理整理大家回饋單的意見,並且點意見很值得思考的同學起來發表他的觀點,所以會不斷逼大家討論,例如媒體或主流平和教育的說法是不是偏頗、日本軍整體跟日本兵個體誰是真正的加害者,個人是不是結構的共犯之類的問題。幾乎是我在這裡上到的通識課(老實說總共也只聽了四五個老師啦)裡唯一不是用板書或講義單向授課,而且逼學生想事情之餘還認真處理大家疑問的厲害的課。

因為之前好歹也去了帳篷兩次,看到活動消息的時候我是想去到不行,如果有車說不定會自己一個人衝去。
老師有多次在課上說,要去的人可以一起,但是必須「自家車分乘」,我本來想說既然我沒車也只能放棄,完全不敢厚臉皮問老師可不可以搭他的車,但正好一位(每次課後總是熱心問問題的)東京同學,剛好跟老師說沒交通工具但很想去,我才終於趁這個機會小聲說那我也可以嗎。

同學本來是工專的學生,轉學來到琉大,每次課後總是我跟他留到最後,他是一直有問題問老師,而我只是回饋單用日文寫每次都要想很久,乾脆就留下來聽一下他們的對話。他應該是我在這裡遇到的日本人裡面,跟人相處比較沒有劃線沒有在分場面話跟真話的人,或許也可以說是一種小白目吧,但也絕對不到不會閱讀空氣的程度,大致上是沒有在掌握互動氛圍但也不會越過人際線的親切多話理工宅路線。之前我們剛好也一起參加老師導覽的行程,又託他這個性的福,害羞閉俗如我跟他也大約每次課後都會聊幾句的知り合い關係。

[車上]
同行的人還有老師的學妹,也是平和ガイド,以及去年修課的兩個很關心基地問題女生。我們會不時猜拳交換搭車的組合讓大家都有機會跟彼此聊到天。
一路上老師都在跟我們聊上課來不及的細節,譬如高速公路經過金武伊芸段落的時候,老師就說,樹比較少那一片山坡就是美軍的訓練場,以前常有流彈會噴出來,還講了喜瀬武原闘争等等。幾乎大部分的時間都是老師在解說,東京同學會回問老師一些問題,我完全就是在旁邊,只有很偶爾剛好聊到什麼才被老師CUE講一下台灣的狀況。

[辺野古側]
第一站。
基地預定地南側的海邊,去年用柵欄圍起來,變成美軍專用的禁止進入區域。
老師隨手在沙灘上畫了
當天正好是辺野古ハーリー的日子,所以海灘上有不少當地居民,搭帳篷搬船準備中。
離開之前居民正好在沙灘的入口處貼了照片牆,揹著大砲應該是那些相片的攝影師的人,指著照片有點驕傲地跟我們說,「你們看有很多海兵隊來參加喔,也有一些人是從辺野古以外的基地來的,所以當地居民跟海兵隊都處得很好,有很好的交流」。當時我真的在心裡偷偷小吐槽,「如果他是預設我們是來抗議的人故意說給我們聽,會到當地來抗議的人根本不可能因為這種理由被說服吧= =。」但到底反基地的人能不能凌駕於當地居民的意見之上,而蓋基地的「當地居民」的單位是聚落、是字()、是市町村(鄉鎮市)、是都道府縣,還是國家呢?

*辺野古的居民其實有不少人是同意建基地的。其中最難解的說法之一,大概是「你們中南部的人要馬因為很繁榮不需要基地經濟,要馬因為早就有基地正在受惠,才有辦法輕易的來這裡反對。」顯然我們知道這不是個無法反駁的理由,但區域發展差距的問題。

是面東的地圖,主要計畫是中間向外突的三角形兩側填海蓋新的飛行跑道。
辺野古集落在右下角,正方形則是去年才圍起來禁止進入的區域。



正在準備ハーリー的當地居民


辺野古ハーリー前一年的照片,有很多美軍的照片,據說海兵隊的人都會來參加,跟居民「有良好交流」

[瀬嵩浜]
辺野古集落是從三角形的南端看,瀬嵩則是從北端看。
紅色圍起來的部分就是禁止進入的區域,曾經前陣子風大,為了固定這些線往海裡投下很多水泥磚,不少人擔心會破壞珊瑚礁。翁長知事要求至少在確認珊瑚礁沒有被破壞之前要暫停,並且讓政府的環保單位進去檢查,當然對方不肯然後僵持不下。但也有此一說陰謀論是,對方正在趁卡住的這段時間把被壓爛的珊瑚礁都收拾乾淨,這樣到時候環保調查的人進去就比較難查到真正的損害程度了。

遠處紅白大柱子的地方就是調查的地方,也是划船海上抗議的標的。


老師半開玩笑說只往北看海真的很漂亮。
老實說大浦湾真的是全沖繩我最愛的海,
如果每個人都用超自私超直觀角度的話我絕對大反對這裡填海蓋基地阿,

但只是這樣論述就無法往下了。

[午餐題外話]
午餐在東村的道の駅吃很平常地吃沖繩料理,在輕鬆屁話各種食材和生活瑣事之中度過。譬如本土沒有人在吃絲瓜誰第一次吃誰討厭吃,沖繩的苦瓜在台灣叫山苦瓜之類的。
但午餐出了一整天下來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話:
「沒有結過婚就沒辦法真正了解沖繩。」本土人似乎很難理解沖繩人請來一大堆親戚的複雜婚禮,仔細想想沒有結過婚也無法了解某些部分的台灣人情世故好像是沒錯啦哈。

[高江GATE1帳篷]
其實大會會場就在吃飯的地方旁邊,但老師大概是想說讓我們去大會之前先看一下實地情況,所以還是趕了單趟20分鐘的路衝到高江去。(結果大會大遲到)
果然坐在帳篷的還是一如我前兩次的琉大政治系老師,跟我們簡介之餘,不忘提醒我們琉大圖書館施工關閉的事學生應該再多出點力,告訴學校圖書館的閱覽找資料功能(而不只是把書借出來)對學生來說多重要,逼學校再多讓步一點。「稍微不注意或覺得只是這點程度只好忍耐的話,權益就會一點一點不知不覺被奪走。」
抗議的人把帳篷搭在路邊,基本不會擋到來車,所以還算是軍民合用地,現在算是在法律邊緣,為了讓抗議的帳篷沒有立足之地,美軍一直希望把美軍用地拓寬到最靠近馬路的分隔線旁邊。

另外,名義上為了不要妨礙ノグチゲラ(超珍貴有名的啄木鳥)築巢,三月到六月基本不施工,七月很可能又要開工,大會的時候也不斷提到這點。(此時陰謀論推測再次出現,政府很有可能只是故意放話想分散反對辺野古的人力)


入口之一(不是GATE1前帳篷),抗議的人為了不讓美軍進出把車橫放在入口。

(不是GATE1前帳篷)對方擅自劃上了美軍土地跟軍民合用土地的新分界,
但其實協議還沒有達成。


[大會]

人真的超多塞滿整個演講廳(大會公布六百人)。前半段是各團體的喊話,大多是大家齊心反對到底的內容。後半段則是關於高江的單人劇,和住在東村的獨立樂手表演。

單人劇主要是用演出者個人的靜坐經驗寫成的劇本,裡面包含了跟當地居民的互動,個人情緒轉折,對防衛局建設人員「他們也是在討生活」的糾結心情等等,我個人覺得是非常好的呈現方式。在場的人基本上應該都對高江的反對運動有一定的了解,但未必真正連續多天參與過靜坐,或可能對外來人的靜坐經驗不了解。老師說因為內容細節和登場人物他們都很熟,所以聽得很有感覺,問我們幾個學生=相對沒有那麼涉入的人,大家也都覺得容易理解也很有感覺。

爬上梯子看工程進度。

歌手唱了夏威夷的歌,還有てぃんさぐぬ花的改編曲等等

[居酒屋]
很晚才回到琉大附近,之後還跟大會遇到的兩個夥伴(?)共計八人一起去了居酒屋。其中一個男生跟老師們都很熟,在共產黨議員的辦公室當助理,另一位則是在沖藝大專攻雕刻,之前跟同學們策畫參加了一個戰後七十年的美術展(超酷!),在據說不太關心政治議題的沖藝大算是少數的例外。在此知道了老師跟老師學妹以前的專業都有社會學(讓我瞬間覺得之前用Bourdieu寫的報告很羞於見人QAQ),琉大兩位去年修課的同學其中一位是護理系,但完全沒有興趣想轉系去社會或政治,瞬間被老師勸阻(天啊跟國賢說的一樣)。老師說自己是剛好靠好好建立的人際關係做教育工作社會學很有幫助(老師的學妹則是在銀行上班工作幾乎跟社會學)。讓完全放空國企系又沒有人脈的我真的不得不好好面對一下自己的未來()

[END]
這是第二次跟老師(以及老師的學妹)這樣出門一整天平和學習。
老師帶我們去了很多大會以外的地方、就算只有我們三四個人也不厭其煩解說給我們聽,好像去幾次都不會膩,而且一點小改變小進度就想趕快拍照。我完全看到了老師作為一個對基地問題、和平教育很專業的人,幾乎用自己整個人的生命在關注這些問題的,那種毫無保留的熱情。
我常常都想就算我再廢再交不到一般的同齡日本朋友,遇到這些老師們參加這些活動就沒有白來沖繩呢。

2015年3月10日 星期二

[沖縄][遊記]0307日誌:三日遊系列之二_辺野古、高江、大浦湾

邊野古/
早上九點。到了之後因為不知道車該怎麼辦,熄火停了一下之後又只好繼續往前騎,到第二門公車站牌前面一點,好不容易有個不會擋到來車的小凹洞。


其實沒什麼機會跟人講到話,大家安靜坐在折疊椅或草地上。當天剛好那霸勞團的人拜訪。稍微有人來帶。
九點半多幾個主要人物開始用大聲公對大家講話。

鐵柵欄上貼了各式各樣集合大家一人一句話的標語,幾乎每個都有儒艮。
訴諸自然訴諸和平反戰。

「禁止設置帳篷。」
「這個場所是國道的區域內。沒有經過道路管理者同意設置的臨時帳棚(包含裡面的東西)、旗幟、布條、立牌等請立刻撤走。」
據說是二月底才剛立了這些牌子。大聲公的人說,一定要守住這些帳篷。
聽起來微不足道,但其實大概可以想像那個心情,邊野古靜坐多久了,現在才來立這些牌子。從文字看來寫的人顯然沒有「路權是全民的」這個概念,還是認為國道是他們的東西,就像他們認為大浦灣是他們的東西可以拿來跟美國打關係之類的吧。
幾乎所有關於集會遊行自由的討論都跟台灣很像,受憲法保障的自由,不要擋到誰的話可以,許可制的必要性或報備制。當然還有,從同樣申請路權的活動誰比較受批評可以看出意識形態、抗議的困擾性正是逼迫國家給答案的要素之一、國家先違法的話,有什麼資格要求人民完全用守法方式表達意見,諸如此類。
但顯然,大多數時間不管是邊野古或高江的靜坐這件事本身,都沒有擋到任何車輛或人的通行,甚至還沒觸及到更後面的問題。所以在這個時間點放這個牌子,實在也是蠻幼稚的。

大浦/
沿路停共同店阿小景點之類。
真心覺得大浦灣是本島最美的海邊之一(我自己是覺得沒有之一啦雖然)

以我傻瓜數位的愚昧拍照程度加上陰天,實在無法表達那個美。
大家一定要到現場看!


嘉陽褶曲/
需要地質學專家。據說是叫橫臥褶曲很珍貴的樣子(毫無概念)


高江(FB貼文修改版)/
每周六,高江靜坐的帳篷都會有天主教會的修女來輪班。
昨天來的五位修女來自與那原教會,兩個小時內說了超多知識豐富又有趣的話題。學到超多。

1.移民
一位修女提到認識的移民因為沒有孝順到父母很後悔的故事。之後談到戰後的玻利維亞移民多辛苦從砍樹鋪房子的地板開始,還談到伊佐浜土地鬥爭(簡單,就是戰後美軍佔領期間強行佔領伊佐浜一帶土地,居民抗爭的事件)後來移民到巴西的人們,最後只有兩個家族留在那裏之類。
2. TOTOME(トートーメー,幾乎等於我們的神主牌位吧)
從移民的事講到,移民到南美的長男把神主牌位帶去,結果死前(應該是沒有人繼承吧我沒聽清楚)覺得無論如何都要讓神主牌回到沖繩,只好讓
兄弟專程到南美去拿另一位修女就感歎說,如果自己是長男有那麼多責任,大概就很難進教會了吧。
這時老師就問她們家裡的神主牌位怎麼辦,結果她們都「就拜阿。」
好像她們覺得這跟偶像崇拜什麼的沒關係,祖先很偉大,而且因為這個神主牌,家族成員難得相聚的機會,總之看待的方式跟傳統信仰雖然不太一樣,但似乎可以磨合出一條折衷的路。
3. Yuta(
沖繩民間信仰的女巫師)
修女,有一次被Yuta請去祭拜,對方她可以先用自己的方式拜,結果他反而沒關係,跟大家一起拜就好,讓對方很驚訝。好像她們的神父也過「Yuta很好啊,她們是在做我們觸及不到的consoling耶」。
 
大概來沖繩最驚訝的是之一,就是沖繩的基督教會或天主教會,不像大家平成想的那麼保守。他們參加反戰運動,也關心各種社會議題。這次遇到的修女,也有一位的父親就是沖繩戰中過世(她也分享了去記錄所有沖繩戰歿者的「平和之礎」,看自己家人名字時候的體驗)。是因為自己或親近的人經驗過,而很強烈祈求和平,關心基地問題並且反對吧。之前也聽過普天間教會似乎因為反對基地的事,也關心各種議題,並不那麼排斥同性戀的教徒之類。
 
跟老師聊了一下,果然彼此對非暴力抗爭的理解阿價觀是近的。也討論了用「抗爭非法」來做為批評理由的弔詭啊,沒有「非法移民」(illiegal)只有「非正規移民」(irregular)之類。結論雖然很希望加深東亞島國們彼此抗爭經驗的相互理解,但老師語言隔閡還是很大